第二日雨仍从早落到晚,四人靠着带来的干粮在洞中熬了一日,火不敢烧大,话也说得轻。雪初大半时候都倚在沉睿珣身侧,听他零零碎碎说些旧事,多半是她从前爱看什么书,偏爱哪几句诗,听过便散,不必费神去记,倒也叫人心里松快几分。
第叁日清晨,雨势渐小,却更细密了。
雪初醒来时,沉睿珣已不在洞里。她下意识坐起,动作一大,斗篷从肩头滑落,凉意从颈侧钻进来,激得她打了个寒噤。
沉馥泠正坐在火堆旁,听见动静,侧头看了她一眼:“醒了?他出去探查了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雪初点了点头,把斗篷重新拢好,却没能把那点不安压下去。
“雨要停了。”沉馥泠的目光落在洞口那片灰白的雾气上。
话音刚落,洞口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顾行彦靠在洞口,握刀的手一紧,身形微起,随即又松下来,低声道:“是他。”
沉睿珣拨开藤蔓进来时,身上已经沾了不少雾气,发梢和衣襟都是shi的,眉宇间的倦意更重了些。他的目光在洞里扫了一圈,落到雪初身上时,神色才略略松了些,随即便转向沉馥泠:“下面几处要道都布了暗哨,但还没发现这边。”
顾行彦把刀收回鞘里,站起身来:“再躲下去,迟早被困死在这里。趁雾还浓,今日必须走。”
沉睿珣点头,走到洞壁边蹲下,拿起一根枯枝,在地上勾出几道弯折起伏的线条,一边划,一边低声道:“我上来时留意过,这边有一片地方树长得乱,比别处好藏行迹。可以反走一程,避开他们认准的出口,再折出去。”
沉馥泠凑过去看了一眼,与他确认了位置,定下路线:“先贴着山腹横走一程,再从另一侧绕出去。”
她看向叁人,语气一如既往地清冷,却不紧不慢:“一会出去后还是按先前的顺序。顾行彦在前探路,我指方向。”
顾行彦挑了挑眉:“你这安排,倒是够看得起我。”
“看得起的是你的脚力,”沉馥泠淡淡扫他一眼,“不是你的嘴。”
顾行彦被呛了一句,却也只是笑了笑,没再多说什么。
沉睿珣看着雪初,轻声道:“路会比前两日更难走些。”
雪初抬头看向他,点了点头:“我能走。”
踏出洞口时,雪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这短短几日的栖身之所,荒凉又狭窄,却也给过她一点久违的安稳。
雾气弥漫,浓得只能看清周围几步,四周的树木只剩模糊的影子,近处的石块和藤蔓都蒙着一层灰白。越往下走,雾气越浓,有时连前面顾行彦的背影都看不清,只能听见他刀鞘拨开枝蔓的声音。
走到半山腰一处乱石坡时,四下忽然空了,静得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。
顾行彦的脚步顿住,身形微微前倾,手已按在刀柄上:“有人。”
箭矢破空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,顾行彦刀出鞘的同时已侧身避开,刀光一闪,两支箭矢当即断作数截。
雾中冲出来的人衣着各异,短打、劲装、旧皮袄混作一团,乍看并不齐整,可一落到石坡上,脚下便各自分开,转眼收成半弧,把四人逼到中间。
沉睿珣一把将雪初拉到身后,剑已出鞘。沉馥泠退到另一侧,袖中已扣住几枚银针,寒光隐隐。
雾里人影晃动,却迟迟没人先上前。
片刻后,雾气深处传来一阵嘶哑的笑声,断断续续,像从破风箱里拉出来的,带着陈旧的腐朽气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随后才见一根拐杖点上石面,一个穿着灰袍的枯瘦的老人从雾中慢慢走出来,脸上旧疤盘结,皱褶层层,如干裂的老树皮。
那老人在人群外站定,浑浊的眼睛从沉馥泠身上扫过,又落到沉睿珣身上,最后停在他腰间的剑上。他咧开嘴笑了笑,露出几颗残缺发黄的牙齿:“你们想必是采薇山庄的人,藏得可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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