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着刻刀的手很稳。
手中雕像以白玉为底,通体澄澈,流转着淡淡光华。其他部分都已完工了,只剩下最后这张脸,他刻了几回都不满意。
当然不能像他。若是相貌相似,惶惶天威之下,如何能够瞒天过海?但若是完全不像,来日重逢时,他的……道侣,又如何认出他?
这般想着,手中刻刀迟迟无法落下。
直到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横冲直撞、肆无忌惮地往他书房里闯。
这就是他放在心上的那个人了。
他手中刻刀一抖,在白玉雕像的面孔上,划下长长一道眉峰。
他摇头轻叹,将东西收了起来,然后就见一道石青色的身影闯进来,一头撞进了他怀里。
若是凡胎俗骨,这一下能被他撞断肋骨。
“我都听说了,”赵如意声音闷闷的,说,“你怎么又要出门?”
他伸手抚过赵如意缎匹似的黑发,道:“有点事情,需我亲自走一趟。”
什么事这么重要?
他最要紧的事,不是陪他抱他哄他吗?
赵如意不依不饶,说:“那我跟你一块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他当然拒绝了。
不过又觉这语气太凶了些,连忙放柔声音道:“你得留下来坐镇天玄宗。”
“天玄宗的人是死光了吗?非得我来坐镇?”赵如意道,“秦风影月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不行。”他尽量顺着毛摸,道,“需你这凶剑之威,才镇得住魔门宵小。”
果然,他的凶剑还是很好哄的。
赵如意听了这话,脸上流露出一点得色,道:“那……行吧。”
说罢揪住他的衣领,紧接着又问:“你去哪里?要去几天?跟谁一道去?什么时候回来?”
平日里审问犯人也没这么细致。
他只好一一答了。没说假话,只不过说一半,藏一半。
赵如意不疑有他,揪住他衣领的手缠上来,摸到了他的唇角边。
他捉住那只手道:“干什么?”
“要出门这么久……”赵如意并不直接亲上去,而勾着眼尾,慢慢吻过自己的手指,“我会想你。”
“这里是书房。”
“那就先在书房里,然后再回屋……”
赵如意声音渐低,已是被吻住了双唇。
道侣出门在外还不带他,谁知会不会瞧上外面的刀啊剑啊萧啊扇子啊,当然得先榨干了。
赵如意一开始还挺能逞凶,后来渐渐觉得受不住,到最后时,已经只能眼泪汪汪地求饶了……
唉,每回都是这样。
月光照在赵如意熟睡的面容上,眼角尚挂着一滴泪珠,他的手指抚过,将这泪痕抹去了。
好好一柄凶剑,一朝化成人形,也不知怎么就娇气得很了。分明是他亲手养大的人,却一点稳重的脾气也没学着,难道是哪里教养错了?
他深深叹息。
也不知自己离开之后,这骄横的道侣怎样独活?
不知还能相伴多久。
更不知重逢是在何时。
他心中微觉绞痛,虽然夜色已深,却并不舍得睡去。他一手揽着赵如意,另一只手一翻,手中多出了那尊白玉雕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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