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坠地,灯油倾洒而出,灯芯上(3/7)
如今,他终于明白了。
“二月的时候,我找到了当年送出去的信物。”
他甚至愚蠢的,天真的,问她真的是同一件吗。
“那是我自己做的,只有我会做。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是啊,怎么会认不出来呢?
那是她亲手打出的结。每一次绕线,每一次收紧,她都铭记于心。
他握着暖石的手不由自主地慢慢收紧,指节泛白,几乎将那枚暖石完全遮住。下一刻,细碎石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卖络子的摊主看着那些散落在地的石粉,脸色骤然一变,连忙缩回原处,再不敢多说半个字。
怪不得她不怕他。
怪不得她会为容貌丑陋的蠪侄落泪,怪不得她愿意跟着他离开人间,去什么都没有的凫丽山;怪不得闻人拂青早知她并非药兽,怪不得他会问出那一句——“灵抚司待你如何?”
怪不得。
怪不得!
檀宁拿到那只蠪侄磨喝乐后,满心欢喜地回到邬宵寒面前,正想举起来给他看。可她脸上灿烂的笑意,在对上他神情的那一瞬,迟疑地停住了。
“邬宵寒……你怎么了?”她担忧道。
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。那股Yin冷的水流终于凝成了冰,死死堵在胸口,再也流不动了。
……怪不得她会爱上他。
原来,他得到的好,从一开始就是偷来的。
作者有话说:无
“邬宵寒,你怎么不说话?”檀宁心中微微发紧,原本举起的蠪侄磨喝乐,也一点点垂了下去。
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。哪怕是在锁妖塔里,他举刀要杀她的那一次,也不曾像此刻这样寒冷。他的情绪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。那些她曾经轻易便能看出的别扭、动容与心软,此刻全都消失不见。
他的心像是忽然对她关上了大门。
“……你想要我说什么?”
他声音平静,并不像要发火的样子,但这反而令檀宁更加不安。
“随便说什么都好啊,”她鼓起勇气,重新拿起那个蠪侄磨喝乐,笑着说,“你瞧,我让摊主给我捏了个磨喝乐,你不觉得很可爱吗?”
他静静地看着她,片刻后。
“不觉得。”
檀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却已经转过身,先迈出了脚步:“回官驿了。”
她看着他的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开,这一次他没有停下,也没有回头问她“等我请你?”,他就是干脆地走了。
她的笑在脸上渐渐沉没,但她没有放任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而是小跑着追了上去。重新回到邬宵寒身边,她没有再冒然开口,只是小心地打量着他冰冷的侧脸。
是她做错了什么吗?
她犹豫片刻,想找个话题:“邬宵寒……我的暖石呢?”
他的脚步停了下来,他没有看她,但那张脸上的寒冰似乎覆得更厚了。
“那是我的。”
他只说了这四个字,便再次迈步,彻底走在了前头。
回到官驿,蔡辛正坐在大堂,瞪着桌上的十个蚂蚱灯。见邬宵寒返回,他像受惊的兔子那样蹦了起来。
“司正,这灯——”蔡辛话音未落,邬宵寒冰冷的目光就扫射了过去:“留着吧,反正用不了多久。”
蔡辛还没来得及试探这形制是否有深意,邬宵寒已经踏上二楼的楼梯,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厢房门后。
檀宁还望着他的背影出神,蔡辛却已经对着那十盏蚂蚱灯泫然欲泣。
蚂蚱,用不了多久;十盏,又正正好对上他蔡家十口人!这分明是司正在隐晦地点醒他——他蔡辛全家都像秋后的蚂蚱,在灵抚司蹦跶不了几日了呀!
檀宁顾不上抚慰蔡辛受伤的心灵,快步走上二楼,来到邬宵寒的门前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邬宵寒?”
沉默。
她再敲:“邬宵寒?我看见你进去了,除非你被人打晕了,不然你就可以说话。”
半晌后,里面传来一声冷冰冰的“有事吗?”
“你饿了吗?我们出去吃饭吧。”
“不饿。”
“你渴吗?我给你倒杯水。”
“……不渴。”
用不着邬宵寒敲她房门时的徘徊和纠结,檀宁想也不想地说:“那你给我开门吧,我想看看你。”
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声音终于有了波动,他带着几分恼怒道:“你没别的事可做吗?”
“你就是最大的事啊。”她毫不犹豫,“你要是不开门,我就翻窗进来。”
“你敢!”邬宵寒怒道。
檀宁没说话,但她就是敢。
下一瞬,那扇门自内打开。邬宵寒站在门里,看着门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,心中再次浮起一个念头——撬开她的脑袋,看看里头究竟是什么构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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