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就杀了
柳庭恪只用了两日,便将宣州粮仓与三年内年的税赋账册粗粗捋了一遍。
账,确实有亏空,火耗也加得比明面上的章程略高些,问题是有的,但是不大。
甚至就庭恪心里清楚,宣州的账目拿到整个大宁境内所有的州府衙门里,也算是中上的“清明”了。
亏空数额有限,没有吞没军粮、谎报灾情的情况,已经算是好的了。
第三日清晨,宣州知府杨泰被召至钦差暂驻的小院。
杨泰这两日食不知味,夜不能寐,眼底一片青黑。
钱氏门前的血泊夜夜入梦,化作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吞噬,此刻站在厅中,垂手敛目,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shi一片。
柳庭恪端坐案后,手边摊着几本账册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,那声音不重,却像敲在杨泰的心尖上。
“杨大人,”柳庭恪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“宣州近年,倒是‘安稳’。”
杨泰腿一软,差点跪下,强自镇定道:“全赖陛下英明,下官……下官只是恪尽职守。”
“恪尽职守?”柳庭恪拿起一本账册,“前年的秋粮,差了一千七百石,这差额,去了何处?”
杨泰额角渗出冷汗:“回大人,前年……宣州河道略有淤塞,转运损耗较往年略大,下官已据实上报户部备案……”
“损耗?”柳庭恪打断他,又翻开另一页,“那去年修葺城东官道的款项,物料采买价高于市价两成,也是‘损耗’?”
杨泰脸色煞白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下官知罪!下官……下官一时糊涂,见钱眼开,贪墨了些许银两……但下官对天发誓,绝未敢盘剥百姓鱼rou乡里,也绝未敢动军粮、灾款一分一毫!
下官所得……所得不过是从这些公务开支中抠搜些边角,下官愿尽数吐出,求大人开恩!”
他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,是真的怕了。
柳庭恪在平阳杀得人头滚滚,那尚方宝剑的寒光,哪怕不出鞘也闪得他眼睛疼,生怕下一刻掉脑袋的就是他自己。
柳庭恪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,沉默了片刻,随后淡漠的开口。
“杨泰,你为一州父母,不思励Jing图治,造福一方,反而利用职权,中饱私囊,此乃渎职贪墨之罪,按律当革职查办。”
杨泰浑身一僵,几乎瘫软。
“然,”柳庭恪话锋一转,“念你尚知底线,未曾触及根本,所涉数额不大,本官此行旨在拔除巨患,肃清积弊,非为穷究细微,此次,暂不深究。”
杨泰猛地抬头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狂喜混着后怕,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“但是,”柳庭恪瞥了一眼激动的杨泰,接着说道:“今日之过暂且记下,若日后你再有行差踏错,今日之过,连同新罪,本官必一并严惩,绝不容情,你可听明白了?”
“明白!下官明白!”
杨泰连连叩首,涕泗横流,“谢大人开恩!谢大人宽宥!下官日后定当洗心革面,兢兢业业,绝不敢再负皇恩,负大人今日不罪之恩!”
“起来吧。”
柳庭恪挥挥手,语气倦淡,“做好你的分内事。”
“下官领命,下官定为朝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!”
杨泰爬起身,抹着眼泪,赌咒发誓。
打发了感恩戴德、几乎要指天誓日的杨泰,柳庭恪也松了口气。
陈家和杨泰都解决了,宣州算是大局初定,他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,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一丝。
而松弛下来的瞬间,汹涌的思念便如chao水般淹没了所有思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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