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事
因着韩迟云的允诺, 过完上元佳节,姚木槿离开州衙,回了慈云巷, 继续去做她的小酒馆女店东。
年节之后, 便是春天。
嘉平四年的春天, 是偕着终日不休的雨水来到赣州的。
赣州春夏多雨, 可这雨却与临安不同。
临安的雨是梅雨, 整日淅淅沥沥,尿不干净似的;赣州的雨是骤雨, 噼里啪啦当头砸来, 管你大官小民,全给你淋成落汤鸡。
骤雨初歇, 是好景;可若是骤雨不歇, 则成灾祸。
往年都是四五月份才开始yIn雨连绵,但今年雨水提前,还没进入四月就已经天降大雨, 连日不歇。
因着这瓢泼般日日无休的大雨, 章贡二水的水位以极快的速度上涨, 不几日已经开始压迫水门。
赣州城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, 夹在章水和贡水之间,且雨季绵长,城池每每为水所侵。
后来为抵挡洪水,便以城墙为堤,用不断加固加高的城墙来阻拦大水入城。
可阻拦洪水入城只是一方面,城内大雨漫灌形成内涝,又是一件令人头疼之事。
神宗熙宁年间,朝廷遣刘彝出知赣州, 便是在那时,由他设计修建了城中十二道水窗,及“福沟”与“寿沟”两道排水沟渠,这才解决了州城内涝的问题。
沟渠修筑之后并非一劳永逸,而是年年都要检查、修补。
可今年的雨水实在来得太早,州衙还没来得及对“福寿沟”进行大范围检查修葺,西津门外的度龙桥就已经因为雨水凶猛而发生了大范围的塌方事故。
所谓“度龙桥”,并非真正的桥,而是修筑在地下,从城内向城外排水的沟渠架构。
其高八尺,水窗断面五尺有余,大水冲荡而过,经度龙桥冲开水窗,将污水与沟渠内的沉积物尽皆冲走。
然而,度龙桥一塌,整个水窗皆失去效用,城西地势本就低洼,水流排不出去,眼看又要发生内涝。
韩迟云听闻此事,立刻亲自带人赶赴西津门。他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楼,纵目向城外看去。
西津门外便是章水,连日天降暴雨,此刻章水的水位已升得极高,原本于水面往来的船只早已不见踪影。
浊浪滔天,章水似已化身为一条巨大的蛟龙,狰狞地冲击着城墙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。
万幸此前孔宗翰任赣州知州时,为防水患,曾带人加固城墙,以甃石相啮,又冶铁固基,保证了城墙的稳固,不至于即刻就被冲垮。
此刻,州县衙门雇佣和征调来的民夫力工正冒着大雨,疏通度龙桥塌方之处。
因无法及时排水,污水已经漫过脚踝,并隐隐仍有上涨之势。
“现下景况如何?”韩迟云急促地问在此地负责监工的赣县知县刘晟。
刘晟已经急得一脑门子汗。
西津门属于赣县所辖,倘若真淹了,他难辞其咎。且他万万没料到,如此又脏又乱的地方,知州大人竟然亲自来了。(注释1)
掩住面上五彩缤纷的表情,刘晟正声道:
“韩知州明鉴,塌方之处正在清理,城墙尚能拦住章水,一时半刻灌不进来。但城内又有数处沟渠发生淤堵,末官已遣人前去探看。”
“拿舆图给我。”韩迟云吩咐道。
话毕,大踏步走入城楼,立于楼内,方觉衣衫已被污水打shi,又冷又脏。
这一身公服实在累赘,衣袖又宽,下摆又长,纵有小吏一直为韩迟云撑着伞,可如此瓢泼大雨,雨伞并无丝毫用处。
被雨水打shi的衣裳贴着身体,变得滞重非常,反观城下那些身穿利落的粗布裋褐的力夫们,看起来倒是比他稍微舒服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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